忆·高考

第一次听说高考，是小学时在车载广播上。广播里主持人在播报，高考期间禁止鸣笛，尽量错峰出行。爸爸告诉我，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，它决定了你将来上什么大学，过什么样的人生。向来害怕考试的我问：有什么能够跳过高考的方法呢？妈妈告诉我说，如果你高中足够厉害，能够被保送到大学中去，那么你就在高考前被录取进大学，自然也就不用参加高考了！小小的我从此立下了志向，我将来一定要保送！但是妈妈没有告诉我的是，其实单招也可以跳过高考。

第一次接触高考，是在高中的第一年。学校门前被警戒线层层包围，前往学校旁边的自习室需要绕很大一圈。当时的我早已放弃当初保送的理想，一方面是由于保送制度基本被取消，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太菜了。炎热的夏日里，学校旁的胡同里挤满了送考的家长。他们穿着红色的耐克，拿着印有广告的扇子，用交流掩饰着心中的紧张，但皱起的眉毛出卖了他们的内心。语文考完的中午，刚补完物理的我和同学争论起全国甲卷红楼梦的那道作文，两个人的立意各有其道理，可事后证明都离题甚远；数学考完的下午，我在自习室门口随焦急的家长一齐张望，发现考生们都面露难色，甚至听到了啜泣的声音。一年多之后我才知道那天的气氛为何如此压抑：22年的数学卷直到快高考时仍是我心中的噩梦。我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驻足于人群之旁，心里甚至不敢想象，自己成为其中一员时，心情将会如何？

第一次参加高考，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，便是去年今日。（注：现在已经是前年今日了）那个漫长而又过得飞快的高三，在几天前刚刚完成了它盛大的谢幕。但我如同长跑时应全力冲过终点线那般，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不让其影响高考时的情绪。高考之前的确是紧张的，作为新高考的第一届考生，我们不敢确定高考卷子会不会发生变数，而一些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，导致正常考试崩盘，这是每个人都无法忍受的。进入考场时，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：别担心，放眼望去整个考点这么多人，没有一个能考得过你的。这话虽然有一些心高气傲之疑，但事实确实如此。由于选课的原因，我被分到了一个离家甚远的考点，而我的主要竞争对手全都在另一个考点。也正因如此，送考的教师队伍中少有熟悉的身影，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？

坐在座位上，我试图用喝水和深呼吸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，但真正让我平静下来的，反而是拿到语文试卷的那一刻。题还是那么个题，草草浏览了一遍，和平常做的题并没有什么不同，甚至比模考题正常了不少。国家绝密文件也就不过如此嘛！于是我静下心来，专注于打磨我眼前这份试卷，不知不觉间就考完了第一门科目。中午在姥姥家吃饭的时候，看到新闻三十分的主持人说“2024年高考于今日开启”，竟恍惚起十几年前的那次车载广播，一晃眼，我便成了高考的亲历者。随后的几门科目反倒印象变得模糊起来，下一个印象深刻的镜头，便是化学与地理考试之间的一个多小时。身上的包袱基本已经卸下，地理这门科目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压力。得知两场考试之间可以不出考场后，我和三五好友便聚集在走廊中，畅谈未来。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，原来我已经高中毕业了啊，接下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呢？我真的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吗？三个月后我将会坐在哪里，开启我新的人生呢？

第一次（第二次！）以过来人的身份回望高考，就是此时此刻。朋友圈几乎所有人都在回忆高考与高中，与其说是怀念高中生活，不如说是缅怀那段充满激情的岁月。我时常在想，如果高考的那个犹豫不定的选择题我选了另外一个选项，或是我的作文被分配到另外两个老师手里，我会不会过上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呢？不过那都不重要了。这让我想起高中时所做的某一本练习册扉页上的一段话：“你错的每一道题，丢的每一分，都是为了遇见对的人；而你对的每一道题，得的每一分，都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。”或许上天注定让我来到这里，我的人生也可能因此而更加多彩。

高考重要吗？固然重要。我的妈妈就是通过高考成为家里唯一的大学生，成为了公务员，从此不再为温饱而发愁；而我也是通过高考从东北的边疆小城来到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，得以接触更广阔的世界。但高考不能决定的还有很多。高考没有办法决定你能不能活的更加快乐，看待这个世界更加通透，更没有办法决定你人生的高度。唯有你自己，才能决定你的一切。